中西建筑文化背景下的石库门建筑装饰探析



中西建筑文化背景下的石库门建筑装饰探析

 作者:黄博文;  发表于《城市建筑》2017(20)


[论文摘要]:建筑文化是一个区域建筑的特有价值属性。北京的四合院、昆明的一颗印、湘西的吊脚楼等等,无不体现该区域深层的文化特性以及建筑特点。石库门建筑作为上海典型的地域性民居形式,是一种中西合璧的建筑文化形式,其建筑装饰艺术独具一格。本文通过对石库门建筑的装饰探究,使更加立体的认识石库门建筑的装饰艺术的价值所在。

[关键词]:石库门建筑,建筑文化,建筑价值,中西文化

 
美国著名社会哲学家刘易斯·芒福德称:“城市是文化的容器。”而建筑作为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文化的主要载体。贝聿铭先生说过“建筑是有生命的,它虽然是凝固的,可在它上面蕴含着人文思想。”强调建筑与文化的相辅相成的密切关系,其建筑装饰是地域文化的突出表现。
石库门建筑指上海老弄堂的一种民居形式,与上海里弄文化交相辉映的建筑文化。其建筑形式传承了江南一带的汉民居文化,又受西方建筑影响深远,而形成的一种新的中西文化集于一体的建筑形式,是极具上海特殊历史与地域背景的代表性建筑形式。

  
1、石库门建筑的文化与历史背景

石库门建筑的起源最早可追溯到太平天国时期,当时战乱的社会背景下,使得江浙一带的商人地主以及官绅搬迁至上海租界以寻求政治庇护。随着迁入的人口不断增加,不少外国房产商大量修建住宅以解决当时的居住问题。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的住宅形式仍是围合院落式布局,但建筑雕刻以及建筑细部不再是追求的重点,住宅形式趋向于简约,多进式的建筑形式演变为单进形式。而西方建筑文化的不断影响作用,使得当时的民居建筑越来越趋向于中西合璧的石库门建筑形式。芒福德视城市为文化的容器,“如果说,在过去的许多世纪中,某些著名的首都城市,如巴比伦、罗马、雅典、巴格达、北京、巴黎和伦敦成功地支配了各自国家的历史的话,那只是因为这些城市始终能够代表他们民族的传统文化,并把其大部分留传给后代。”石库门建筑作为上海建筑的典型文化,融合了上海的发展变迁,石库门建筑的形成也代表了中西文化的碰撞以及西方建筑文化在中国东方土壤的孕育状态,是一种记载历史的物质形式。

石库门既是以近代上海“城市型”形态为代表的居住类型,又是中国民居的一种特殊人文类型。之所以把局部的生活提升到城市的高度,是因为石库门里弄浓缩了城市生活的方方面面。(图1)里弄的住宅形式最早开始于19世纪中期,由于当时上海受江浙一带移民的影响,江南的建筑风格随着移民的审美观念以及生活习俗被引入上海,因此石库门建筑继承了江南传统民居的建筑形式与风格。平面与空间布局也顺理成章的沿用了江南传统民居的合院式住宅形式。

  
图1,石库门建筑  图片来源:http://image.baidu.com

2、不同时期的石库门建筑装饰

上海石库门建筑受中西方建筑文化共同影响,从其建筑形式到建筑空间再到建筑装饰细部,不同的历史时期,因受中西文化影响程度的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建筑效果。其建筑装饰的不断演变是历史变迁与社会发展的现实写照。


2.1、老式石库门时期

2.1.1、早期石库门

老式石库门时期的早期石库门指的是1870年到1908年期间,因主要受江南一带传统民居形式的影响较为深远,中国传统元素的建筑装饰随处可见,如栏杆、山墙、雕花窗格、屋顶形式等等。老式的石库门建筑从某种意义上延续了我国传统民居深宅大院较为封闭的空间格局,但由于对用地的节约,住宅的面积减小,庭院被压缩,尽管如此,也毫不影响中国传统民居的空间特征以及中国传统的生活习俗。

1872年建成的上海兴仁里是老式石库门时期的早期石库门建筑的代表(图2)。兴仁里主要由24幢石库门建筑组成,为传统三开间两厢房二层或三层中庭院落布局的建筑形式。(图3)这个时期的石库门建筑布局较为单一,建筑入口正面为五米高的墙体,早期石库门建筑讲究中轴对称,双扇内开大门位于墙体中央。建筑平面布局符合中国传统哲学观念,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建筑外表朴素,极少开窗,内部装饰考究。

老式石库门建筑采用的是木构架结构,木制支撑柱下有石础防潮,底层建筑有雕花隔扇。大多为三开间通廊为阳台,而非常见的新式石库门那样,只留一块方形空间作为阳台的式样,这也很好的印证了老式石库门建筑与江南民居建筑极为相似的地方。建筑山墙采用徽派建筑的马头墙或观音兜,以达到阻隔火势蔓延的功能,从另一个方面也表明了老式石库门建筑从其装饰手法和建造方式的选择上更多的继承了中国传统民居文化。


图2,兴仁里石库门建筑 图片来源:http:// blog.sina.com.cn


图3,兴仁里石库门建筑平面图  图片来源:自绘

2.1.2、中期石库门

1910年前后,随着上海人口的增长,石库门住宅的形式发生了一次转变,从传统的以家庭为单位的居住形式转变为更符合城市发展的集约式住宅,其建筑形式吸收了更多的西方建筑文化,从而由江南民居走向中西结合的建筑形式。

首当其冲的是建筑装饰的以及建筑材质的明显变化,墙面以清水砖作为天然的装饰材料取代了过去的石灰刷面,中国传统的装饰题材逐步被西方建筑装饰题材所取代等等。以入口大门为例,以前的传统仪门式样、门头青瓦砖雕压顶、门槛有随墙与山墙相接等中国传统民居做法,由于受到西方建筑文化的影响,门头出现方形、三角形或半圆形的装饰墙体,并伴有西式雕花为装饰,门框加有希腊柱式以突出入口大门。比如1914年建成的宝康里、1915年建成的大庆路以及珠联里、1916年建成的老会乐里等等。(图4)
 

 
图4,中期石库门建筑的入口形象 图片来源:
http://forum.xitek.com/forum-viewthread-tid-320761-extra--action-printable-page-24.html
http://sh.eastday.com/eastday/shnews/qtmt/20090911/u1a628396.html
 
2.1.3、后期石库门

1909年至1919年间是老式石库门建筑的最后一个发展阶段。该阶段的石库门建筑较早期石库门建筑在总体布局、建筑设计以及装饰有所改进,且受西方建筑影响较大。尤其在建筑柱头、柱式、牛腿、栏杆、楼梯扶手、门窗装饰、发券等建筑构建在装饰处理手法上采用西方建筑细部装饰处理手法。门头横楣上有西洋石发券纹饰,其纹饰大多取至希腊三角形以及罗马半圆形山花,也有更为复杂的巴洛克曲线或多边形山花,雕工精美。减少用传统花鸟图腾以及砖雕,栏杆花纹采用铸铁或熟铁做成,楼搁栅摒弃杉木改用洋松,楼板采用洋松企口板。爱奥尼柱式被广泛应用于条石边框柱,西方建筑的装饰特点浓郁。后期石库门的现存建筑较多,具有代表性的有1911年左右建成的慈厚南里、1914年左右建成的树德北里、1914年建成的斯文里等等。(图5)
 
 
图5,修缮后的树德里与东斯文里 图片来源:
http://www.shsjsj.org/forms/root/English/Home/Show.aspx?Showid=OkhEKFhHWFglSVc4KFc3XzpVQF9eVQ%3d%3d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11586c0101fi9c.html
 
2.2、新式石库门时期

1919年至1930年期间,随着上海人口的剧增,用地紧张,住宅的市场长期供不应求,此外,早期石库门建筑的封闭独立的住宅形式已经无法适应日益解体的新的家庭结构,新式的石库门建筑应运而生。

演变后的石库门建筑保持了老式石库门建筑的住宅形式,但平面布置更加紧凑,由原来的三开间改为单开间或双开间形式以实现更加节地与高效的目的,与此同时,降低了建筑层高,由二层高度增至了三层,单层坡屋增加至二层。在建筑装饰上采用了混凝土以及其他新材料,山墙的做法趋向于简化而采用人字形式,摒弃花门兜以及传统马头墙的做法,上铺水泥压顶,压顶的形式采用西方或几何样式,亦或简单的欧式线脚。新材料的产生对新式石库门建筑的其他构件与装饰影响较大,钢筋混凝土被应用于门樘过梁,而不再使用石质边框与雀替。

该时期的石库门建筑具有鲜明的建筑与装饰特点,特别是在建筑装饰上不再像老式石库门那样繁杂,大部分的纹饰雕刻被去除,门框以及横眉等部位的混凝土运用代替了以前的石材,建筑更多的模仿西方式样,而中国传统装饰的使用越来越少。这种更为明快的装饰手法也顺应了当时的社会背景,从而缩短了施工周期以应对紧缺的住房需求。1924年建成的会乐里是新式石库门建筑的典型之一,其灰白的清水砖肌理与混凝土构件的搭配使得建筑简洁而又多一份冷漠色彩。建筑二层设有挑出阳台,为钢筋混凝土结构,裸露的水泥柱以及挑板略显粗矿,几乎没有雕花装饰,山墙采用的人字形式样,并在顶部加出了一块方形墙帽,再用简欧水泥线脚整体压顶处理。位于建国西路的建业里建成于1930年,该里弄的装饰手法与会乐里异曲同工,清色的裸砖是该建筑的主要色调肌理,在层线以及窗台等特殊部位有红色砖带装饰。条石边框柱采用爱奥尼或多立克柱式,门头横眉摒弃了山花装饰,改为简单的方形几何式样。(图6)

 
图6,会乐里与建业里局部  图片来源:http://architecture.archina.com/2013/anews_0609/53387.html
http://sh.bendibao.com/wei/2016125/115889.shtm
 
3、石库门建筑的装饰剖析

石库门建筑是中国少有的中西方多国文化共同作用的民居形式,其装饰艺术别具一格,这些集历史文化与特殊美感于一体的建筑装饰是石库门建筑的表征精髓。尽管石库门建筑随着历史变迁在不同时期表现出不同的装饰特点,但其文化根源离不开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也不断的受西方建筑文化的影响,因此其装饰艺术也一直扮演着融合中西建筑文化的重要角色。

从建筑的立面装饰看,整个石库门发展阶段,是一个受西方建筑文化影响愈来愈强的过程。其入口大门装饰最早是江南韵味浓郁的传统仪门样式,灰砖青瓦,门楣有花鸟雕饰,门框采用石材围合而并无太多装饰元素,到后来西化的后期与新式石库门,其门框横楣采用西洋石发券纹饰,罗马半圆拱山花、希腊三角形山花以及巴洛克多角或曲线形山花被作为装饰的重要元素。部分新式石库门建筑直接将希腊柱式作为大门条石边框装饰(图7)。石库门建筑在各个时期中,其窗户的装饰一直保持较为稳定,并没有较大革新。其装饰主要采用西方建筑的窗框,并大大简化了线脚,甚至只保留一圈白色的包边,较多的在窗台做一些细部处理。窗户形式一直沿用中西语言较为统一的“田”字格窗,(图8)部分石库门建筑屋顶设置阁楼,开“老虎窗”采光通风,这种窗户形式源于英国建筑,有较强的装饰效果。比较而言,山墙的变化较为显而易见。早期的石库门建筑山墙采用徽派建筑的传统马头墙或源自福建民居的观音兜和荷叶山墙,后期受西方建筑影响,采用人字山墙,顶部以水泥现浇压顶,欧式韵味浓郁。(图9)
 

图7,法国建筑、江南民居与石库门建筑的门  图片来源:http://image.baidu.com


图8,法国建筑、江南民居与石库门建筑的窗  图片来源:http://image.baidu.com


图9,英国建筑、江南民居与石库门建筑的山墙  图片来源:http://image.baidu.com
 
4、结语

石库门是以中国江南传统民居为主结合西方联列式布局的产物,其建筑的整体布局形式,建筑室内的陈设、外立面装饰都借鉴了西方的建筑文化特点。这些欧式的装饰风格与布置方式以及后期石库门中出现的欧式造型和立面建构都和谐地融于一体,中国传统的砖雕花鸟虫兽图案与罗马式的拱形花饰、巴洛克式的多角体和曲线形完美结合,浑然天成。正是这种文化的碰撞,才最终形成了独特的城市民居风格,形成了具有特殊地域性的建筑文化,体现了多元一体、兼容并蓄的海派文化特质。

建筑所蕴含的文化信息是人们在长期实践中积累起来的,它反映了当时人们的价值观念和审美情趣,也间接展现出当时的时代特征和风土人情。建筑物化了时代文化价值观念,文化价值观念也因此可以以建筑形式和空间特征的方式得到表达和延续,从而让文化价值以建筑的形态得以再生产。一定的文化价值观念左右了建筑创作的思想和视野,阿摩斯·拉普卜特曾提出了社会文化决定建筑样式的观点,建筑装饰不仅是其建造年代历史信息和物质实体空间信息的载体,更是一种活着的文化形式。
 
 
 
参考文献
 
[1] 梅青.中国传统民居的类型[J].二十一世纪双月刊,1996(10):90-96
[2] 张鹰,王沫.浅析上海石库门里弄建筑的演变及装饰特点[J].美与时代(上半月),2009,(12)
[3] 李新亮,聂林媛.石库门建筑地域性的文化解读[J].沈阳建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15(4)